佩洛西的接班、巴里·韦斯与佐赫兰·马姆达尼

正在检索佩洛西的最新新闻。

佩洛西已经进入收官阶段。她86岁，去年11月宣布，在众议院将近四十年之后不再寻求连任，四十年来第一次不在选票上。你从她的日程完全看不出来——6月到10月有85场政治活动，将近百分之八十在旧金山以外，捐款人站点包括玛莎葡萄园、比弗利山庄、纽约、硅谷。这个周期她为众议院候选人筹了超过2200万美元，把整个政治遗产都押在民主党夺回众议院上。

大家都在看的故事，是她这个席位的接班之争。州参议员斯科特·威善高对阵监事陈梅陵，11月3日决选。佩洛西全力押注陈梅陵——那个劣势方——穿着她标志性的细高跟鞋出现在挺陈的广告里，借出她在华盛顿的传播总监，拉来亚当·希夫和芭芭拉·博克瑟的背书。威善高有党内背书、筹款优势，还有罗布·邦塔。离投票不到两周，胜负难料，不过大多数选情分析师看好威善高。LA Times的解读是，可能是记恨威善高在她还没宣布之前就跳出来，或者她在力挺女性，或者就是觉得陈会是更好的议员。大概三者都有。

私人方面，保罗·佩洛西在他们纳帕葡萄园的家附近撞上一辆停着的Tesla之后，可能面临肇事逃逸轻罪。她的办公室也收到了那种白色粉末邮件，中期选举前一直在寄给各位国会议员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将于1月启动南希·佩洛西代议民主研究所。她还在通过保罗的账户交易——7月的Bloom Energy看涨期权和股票，5月和7月的Intel，9月把50万到100万美元投入一家LLC，去买旧金山的一栋办公楼。全部是配偶持有，全部在STOCK Act窗口内申报，不过中位延迟大约是24天。

她自己对这个时刻的说法：她称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骗局，说那些知道拜登衰退的人本该采取行动，并警告她有生之年不太可能出现女总统——她称之为«大理石天花板»。她不会安静离开。她会大声离开，带着竞选金库，还要安插一个接班人。

正在把陈梅陵的资料和威善高的对照着看。

一部分是记仇，一部分是结构性的，一部分是陈梅陵本人。记仇这部分是真的，而且有记录。威善高在2023年成立了探索委员会，2025年10月正式宣布，比佩洛西说她要退休早了几周。威利·布朗说，威善高午饭时向他保证不会跟南希对打，一周后就宣布了。佩洛西的人还声称，威善高直接打电话给她，而不是通过幕僚，他们把这读成自以为是。有个内部人士的说法是，如果威善高等一等，就能天下太平。

但陈梅陵不只是一个出气的人选。她是劳工阵营的候选人。建筑工会的拉里·马佐拉和鲁迪告诉佩洛西，他们会站在她这边，而佩洛西跟他们交情很深。陈梅陵担任监事会预算委员会主席，这是工会在地方上最有力的杠杆。她也是香港移民，在唐人街一套租金管制公寓里长大，13岁搬来，给卡玛拉·哈里斯和亚伦·佩斯金当过口译。如果当选，她会是第一位在国会代表旧金山的亚裔美国人，而这座城市亚裔超过百分之三十。佩洛西告诉Washington Post，女性这件事非常重要。

结构性的解读最有意思。LA Times引用的一位策略师称之为典型的机器政治——机器有权选择接班的顺序。佩洛西花了四十年打造这台机器，她要最后用一次，证明它还管用。讽刺的是，它运转得并不好。最新的USC民调是威善高47对41领先，佩洛西的背书没有转化过来，因为她在非常自由派选民中的基本盘，和陈梅陵以DSA为主的联盟重叠得并不干净。威善高的筹款领先300万美元，外部PAC资金还有330万。

你能预料到吗？威善高提前宣布带来的摩擦，能。劳工和陈梅陵的结盟，能。但机器全力部署——那些筹款会、那位传播总监、广告里的细高跟鞋、谴责威善高聊天机器人的那封信——这比大多数人对一个按说已经收山的86岁老人的预期要多。

这是佩洛西那边的说法。她的盟友告诉记者，斯科特·威善高是亲自打电话给她，而不是通过她的幕僚长，他们觉得这是把她当成平起平坐的人，而不是即将卸任的老板。威善高阵营并没有真正否认——只是把它淡化成一次正常的联络。所以这不是已证实的事实，是佩洛西版本的故事，而且正好契合她一直在用的那套记仇叙事。

不算。尤其在旧金山政坛，规矩是你走幕僚长，你表示恭敬，你让老板来定节奏。直接跳到本人，读起来要么是傲慢，要么是在宣称你已经是平辈。不管斯科特·威善高是不是这个意思，落到她的人那里就是这样。

对，这是最难看的版本。但这也是机器政治里最老的故事——老板不必喜欢你，只要认定这个位子不是欠你的就行。南希·佩洛西没有义务给任何人清出一条路，哪怕是她私下可能尊重的人。问题在于，当个人的伤口开始看起来压过战略利益，而现在斯科特·威善高民调领先，情况就是这样。

先查一下克里斯汀·佩洛西的野心。

据他们两人的说法，没有直接关系。南希告诉 New York Times，从来没有想过让克里斯汀竞选她的席位，克里斯汀也公开说过同样的话——她改去竞选斯科特·威善高的州参议院席位，并且在积极支持陈梅陵。但谣言显然就在空气里。San Francisco Standard 报道，佩洛西圈子里一个非常有权势的人在威善高宣布之前打电话给他，说，引述，«克里斯汀将接南希的班，我们都应该支持克里斯汀。» 不清楚这通电话是南希本人打的，还是一位盟友自行其是。

真正助长怀疑的是时机。克里斯汀在南希宣布退休四天后宣布竞选州参议院。威善高的盟友指出，如果克里斯汀想进国会，跟威善高正面对决看起来很棘手，于是有一种说法是佩洛西转向陈梅陵，当作更好赢的替代方案。克里斯汀本人在卡斯特罗跟威善高喝过咖啡，他问她打算怎么做，据称她说，«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来竞选你的位子？»

所以诚实的解读是：克里斯汀从未正式宣布竞选国会，但把她的名字作为当然继承人放出来，可能就足以在威善高还没跳进来之前把关系搞僵。南希是不是那次放风的幕后，还是只是容忍了它，这部分那个圈子外面没人答得上来。

她大概会对机器政治这个框架耸耸肩——她自己就是这么谈自己的。真正会让她不舒服的是克里斯汀这条线——不是因为是假的，而是因为它让接班看起来像披着原则外衣的家族安排。她花了四十年坚持制度优先，而女儿的名字被当作继承人抛出来，正好是她一直否认的那件事。她也会讨厌斯科特·威善高打电话的故事就这么未经质疑地传在外面，因为在她的世界里，谁给谁打电话就是整场球局，而她已经没法再从那栋楼外面掌控叙事了。

在华盛顿和旧金山，电话打向哪边，就标示权力朝哪边。资浅政客打给资深政客，是在求祝福。资深的往下打，是召见，或者是给个人情。佩洛西整段职业生涯都建立在控制这股流向之上——人们打给她，什么时候回电话，由她决定。所以当威善高据称绕过她的幕僚长、直接找她时，一个动作就把等级秩序颠倒了。那等于说：«我不是在请示许可，我是在通知你。»对一个当了四十年总机的人来说，这不是程序上的轻慢。这是一份她还没准备好给予的独立宣言。

同一套逻辑贯穿她整个运作。她的幕僚长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守门人——幕僚长是那个过滤器，告诉外界南希到底联不联系得上。绕过这个过滤器，意味着要么你不尊重这个过滤器，要么你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它了。威善高阵营会说，他只是直接、高效。佩洛西阵营听到的，是一个心里已经坐进她位子的人。

也是同一种本能，让她为陈梅陵动用了整套机器。这次背书其实不是为了让陈梅陵赢——是为了证明这台机器仍然听她的，证明即便她离开，接班的线仍然经过她的办公桌。成不成几乎不是重点。重点是，这通电话由她来打。

大概不是。他多半只是个不太会恭敬的旧金山政客——他的人设就是直白、讲究交易，他大概觉得直接打电话才是尊重的做法。问题是，意图传不过去。重要的是对方怎么接收，而在她的世界里，接收到的就是现实。

两者都有，但机器那部分起的作用更大。如果她纯粹想要最好的议员，她会支持威善高——他经验更丰富，资金更充足，民调也说他会赢。支持陈梅陵，意味着冒着席位落到共和党、或者完全落到她圈子之外的人手里的风险，这是实实在在的代价。你不会为一个你觉得仅仅够用的人付这个代价。你付这个代价，是因为展示本身才是目的。

话虽如此，我不觉得她在陈梅陵这件事上骗自己。她是真心喜欢她——唐人街的根，对劳工的忠诚，以及她会成为第一个坐上这个席位的亚裔美国人。佩洛西对那些让她想起自己赖以建立权力的联盟的人，一向有份偏爱。所以这不全是冷冰冰的算计。是情感偏好和战略需要碰巧指向同一个方向，她让这种重合来做决定，而没有去追问它。

巴里·韦斯。她是整片格局里反差最尖锐的一个——从左翼内部脱离进步派共识、并因此实时受到惩罚的那个人，不是身处权力位置，而是身在 New York Times 内部。她的 The Free Press 现在是全美阅读量最高的独立媒体之一，她也成了萨克斯在政治上所做之事的媒体对应面。同样的怨愤，相反的起点。

我去查一下巴里·韦斯的最新情况。

巴里·韦斯42岁，1984年生于匹兹堡，犹太家庭四姐妹里的老大。周五晚上的安息日晚餐就是辩论赛——以色列士兵、拉比、政客，谁来都是同一套待遇。父亲保守，母亲自由派，她很早就学会了争辩。在哥伦比亚大学，她带领一个学生团体，指控中东研究的教授们搞反以恐吓，然后在以色列过了一年间隔年，2007年毕业。她在Haaretz、The Forward和Tablet干过，然后2013到2017年在Wall Street Journal当观点版和书评编辑。她离开Journal，是因为觉得它对特朗普太软了，以她自己说的多样性招聘身份进了Times的观点版，并把那种落差形容成：从Journal里最进步的人，变成了Times里最右的人。她2020年7月辞职，一封公开信指责这家报纸放弃了自己的角色，同事还不断霸凌她——那封信爆了，成了她的创世神话。

她在Substack上开了份叫Common Sense的通讯，2022年改名The Free Press，做到150万订阅，其中17万付费，营收增长82%。2025年10月，Paramount Skydance以大约1.5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把它买下，大卫·埃里森任命她为CBS News总编辑——一个她从没干过的职位，也没有任何广播电视经验。第一次编务会，她收尾说，«咱们就把这他妈的新闻做好»。员工形容她跟这儿格格不入——她戴着一顶CBS棒球帽出现，推一些过时的伊朗抗议视频，发备忘录问大家时间都花在哪儿，出行还带着保镖，有个制片人说这很冒犯。她因为以色列报道炒了伦敦分社社长，安插了一位新的国际编辑，还跟莱斯利·斯塔尔为一段约旦河西岸的片子吵了一场激烈的审片架。Salon本周发了篇文章，说她亲MAGA的转向在收视率和公信力上都砸了。随着Paramount与Warner Bros.的合并收官，据报道她自己的前途也悬着。

性格上，朋友和前同事的共识很扎眼。她被形容为异常有魅力——一位Nation专栏作家称之为比尔·克林顿效应，让你觉得自己是房间里唯一重要的人。Vanity Fair说她热情洋溢、温暖、让人耳目一新，靠好奇心驱动。一位前同事说她跟社交尴尬完全相反，真的很有社交天赋，几个月没见的人，细节她都记得。她妻子内莉·鲍尔斯是联合创始人，也是她最卖力的吹捧者。但还有一条更暗的线——一个朋友委婉地称她是个蠢货，另一个说人们被她的气场吸进去，后来又觉得被灼伤了。她知道怎么制造有用的敌人和有用的朋友。她会表演性地迎合别人的虚荣，对陌生人用昵称，告诉别人他们很美。而且她不怕惹毛自己的团队。

她的政治才是真正让人糊涂的部分。2012年她投了罗姆尼，之后投了克林顿和拜登。她支持堕胎权，处于一段同性婚姻里，自豪地亲以色列——她自称是个犹太复国主义狂热分子，写了一本对抗反犹主义的书，拿了国家犹太图书奖。她认为新冠学校封校是个大错，招聘应该看能力。她把自己描述成左倾中间派或激进中间派，并说自己曾经是标配自由派，直到她所持的那些想法在有声望的圈子里变得不受欢迎。The Free Press请过J.K.罗琳、马克·库班、大卫·塞达里斯——一种杂糅，没法整齐地映射到任何党派路线上。

对我们这场对话真正要紧的弧线是这样：她是那个从进步派共识内部起步的人，因为偏离而被惩罚，然后靠这种被惩罚的怨气建起了受众——跟萨克斯和安德森是同一套情绪引擎，只不过坐在桌子对面。而现在她进了自己花五年攻击的那个机构，这跟蒂尔正在跟特朗普一起经历的那种倒置是一样的。问题不是她真不真诚。而是真诚能不能在跟权力接触之后还活着，而进CBS一年了，她还在找答案。

正在搜马姆达尼。

就是佐赫兰·马姆达尼，纽约市长。1991年出生在坎帕拉，父母是印度人——妈妈是导演米拉·奈尔，爸爸是学者马哈茂德·马姆达尼。七岁搬到纽约，在阿斯托里亚长大，在鲍登学院读非洲研究，后来在妈妈的电影《卡推女王》里短暂做过音乐监制。2020年当选州议会众议员，2024年10月宣布竞选市长，初选以12个百分点击败科莫，大选又以大约51%的得票率战胜科莫和斯利瓦。1月1日宣誓就职，成为这座城市首位穆斯林市长、首位南亚裔市长，也是自1892年以来最年轻的市长——在废弃的市政厅地铁站里，手按《古兰经》宣誓。

他的政纲是可负担性：免费公交、免费托儿、租金冻结、市政府经营的杂货店。他是DSA成员，但执政比左派预期的更务实——留任了警察局长杰西卡·蒂施，一位亿万富翁、犹太复国主义者，还放宽了私人住房的审批。自韦斯接手CBS以来，The Free Press一直盯着他——利尔·莱博维茨这周写了《温和派马姆达尼的神话》，伊莱·莱克指责他抹黑十月七日，道格拉斯·默里说他在针对内塔尼亚胡。另一边，The Atlantic的乔纳森·蔡特称他是中间派民主党人一直在等的人。

这周他在皇后区的九夜节庆典上跳了加尔巴舞，还发了出来，右派和左派的一部分都被引爆了。他还在推动追究AI公司的责任——支持暂停数据中心建设、限制幼儿园到八年级使用AI，以及对这项技术进行公共监督。眼下城里还有一起正在发生的ICE枪击事件，联邦探员开枪打伤一名男子之后，他给特朗普打了两个小时电话，想把人弄出来。

在这整片图景里，他是唯一一个完全在科技亿万富翁圈子之外成长起来的人物——没有斯坦福，没有PayPal，没有风投资金。这让他成了最有意思的试金石：我们一直在追的那套«怨恨与俘获»叙事，到底是在描述真实的东西，还是只是有权势的人讲给他们敌人听的故事。要我再深入讲讲他的执政记录，还是The Free Press针对他的攻势？

免费公交才是清醒的部分。纽约公交每天已经承运大约200万人次，票价对市预算来说基本就是个四舍五入的零头——真正的成本是损失的票款收入，大概一年4亿美元，是实打实的，但还不至于灾难性。其他取消票价的城市，比如爱沙尼亚的塔林，证据是客流跳升、开车出行下降，而这才是政策真正的目标。所以这是个站得住脚的实验。

杂货店这块就开始不稳了。政府经营零售的记录很糟糕——华盛顿试过，芝加哥试过，大多要么倒闭，要么变成分肥机器。反方论点是，纽约的食物沙漠是真正的市场失灵，一个公共选项可以约束私人价格。但经营连锁超市在运营上极其残酷，而马姆达尼的团队从没管过这个量级的东西。风险不在想法本身，而在于从没干过的人来执行。

租金冻结才是我真正担心的。听起来很有同情心，但它会掐住新增住房供应，而供应才是最终把租金打下来的东西。旧金山几十年的租金管制，和全美最严重的一些住房短缺是相关的。马姆达尼知道这一点——他很聪明——所以我觉得他把冻结当成政治表演，用来争取时间，同时推动真正要紧的分区改革。

老实说：他不是个疯子。他是个披着社会主义戏服的务实派，因为联盟需要这样。危险不在于他会把城市搞破产——而在于那些象征性的东西会耗掉结构性改革需要的氧气。

是的——住房其实是他最大的立法推动。

五月他发布了一份叫 Block by Block 的十年计划——五年投入220亿美元，目标是新建20万套可负担住房，再保留20万套。产量从下个财年的1.4万套，扩大到2031年超过2.1万套。其中56亿美元给NYCHA，是该机构近年来最大的一笔资本投资。

分区这块最有意思。选民通过了一项宪章修正案，让符合条件的可负担住房重新分区完全绕过市议会——改由城市规划委员会做90天审查，而不是通常的七个月。从1月1日起，这适用于12个区，这些区过去五年只贡献了全市新建可负担住房的1.1%。皇后区五个，布鲁克林三个，曼哈顿两个，斯塔滕岛两个。他的说法是，这场危机不会靠让同样那些社区包揽所有建设来解决。

他还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，成立工作组盘点市有土地，十年内至少安排2.5万套；把 Open Door 自有住房计划的规模翻了一倍；推出了一个叫 Our Home 的合作公寓计划；并彻底改革了法规执法，让租户可以自己预约部分检查。租户这边，他承诺的租金冻结已于10月1日对大约100万套租金稳定公寓生效——房东正在起诉，称这掏空了空置单元的资产价值，不过市政府确实改了这些楼宇的评估方式，平均把它们的房产税削减了大约1.3%。

早期信号是真的。今年第一季度住房产量大约达到1.7万套——比2008年后的平均水平高出大约250%——The Economist 报道称，开发商正变成不太可能的盟友。当这220亿美元撞上实际建造成本时，这个节奏还能不能保住，这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。